30 October, 2008

挤身地铁

像饭后饭前的一道点心,李碧华的文字短小精悍,是果腹好味。
抄一段她写的〈地铁与地盘意识〉:

所有焦灼等车的人都挤在车厢外。门一打开,幸运、矫健,捷足先登者,必然飞身坐到长椅的两端,身体挨着玻璃间隔,舒舒服服地保有“单边”的空间,这是他的专用区,别人无法逼近、侵犯。他有一边身子是自闭但自由的。--保护自己的潜意识是霸占优势,紧贴靠山,以策安全。但这少数人亦最寂寞。

第二批乘客便坐中央但两边仍有空间的位置。
第三批闪身“摄入”仅余的空位,要求越来越低,低至有位坐已是万幸。而这些后来者,已经无所谓“地盘”了。

位子坐满,站的人更没资格左挑右拣,他们的四肢百骸五官,都得同其他人密贴。僵立,大眼瞪小眼,忍受各种气味,很热闹。身心不安,毫无自由可言。

真是拍案叫绝!

28 October, 2008

幸运抽奖

买够一定数额,三五十块就能抽奖一次,称幸运抽奖,而且“包赢”。一只箱子前将手伸进去,任意抽取一份,试探运气,打开来看,哇豪华公寓名贵轿车,美梦成真!上佳的运气这辈子绝难碰到,通常都落在中间那一层,不上不下,中三管牙膏,一支洗发液,廉价洁面乳,一把阳伞之类,已经足够谈笑三天,最不济也抽中一小本记事簿,一支自来水笔,名副其实的安慰奖。

最恨是抽到固本奖卷,烦阁下光顾眼镜店消费一百元凭此固本六折,简直废纸,或阁下下回光顾本店时可以优惠价享用驰名鲍鱼鱼翅,先破费再小惠,或双人免费巴黎来回机票,住宿膳食旅费当然由阁下自掏腰包,也算“幸运”之奖了。

以前抽奖不一定幸运,时运不济时抽到的往往是“谢谢惠顾”的小字条,叹息一声,今天没翻黄历,时运不济,怨得了谁?现在不是,只要消费得起,肯放胆一抽,人人有份,哪怕赠品不切实际,只要是有奖,没人傻得丢掉收据放弃机会。大小公司老谋深算,热卖加上抽奖,小市民贪小便宜,爱赌运气,很少不上钩,看看抽奖柜台前的队伍曲曲折折就是铁证。

没法,生活里太多不尽如意事,谁愿意抽中无奖那么冤?
已经不在意什么奖品,只要有甜头就好。

27 October, 2008

街头模特儿

           我们上了乌节路商场广告版。
           你也可以!


24 October, 2008

四年以前

四年前,在岛上的一家医院,许多婴儿来报到,其中一个女婴,跟我们回家。



刚出世


周岁



两岁
三岁

今天满四岁,不知许愿为何物,只简单地唱生日歌,吹蜡烛,拍照片,吃蛋糕。
能够这样,就很好了。
简简单单。

21 October, 2008

献给七字辈


哎呀,谁没吹过?
一定年轻得叫人妒嫉。

逛逛就看到过去,温馨也惊心,恍惚,旧时在眼前。
只可惜没看到纸片美人公仔。一两毛钱一个,兼衣服皮包。
不知谁有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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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October, 2008

人逢喜事

(一)印度妇人朝我走来,满脸堆欢,手上提两件长裙,莫非她当我是促销员?我也对她笑咪咪。
“你说哪一件好?”
“这件花纹繁复,漂亮;另外一件较简单。”
“我买给女儿生日会上穿的,今年6岁。”
“哇,你女儿看起来像10岁也!”
“就是,很大只,是吗?”笑得灿烂。
“那容易,你女儿喜欢哪一件?”
“花纹多的。要是她选另一件,我可以买两套了。”哦,原来是心疼几个钱。
我笑笑,她似乎有了决定。

(二)一进去,不久就瞧见这对年轻夫妇,女的长裙及膝,依偎男人,在奶粉架上逛来逛去。
我们在冷藏部又碰上了,应该说那两人自己撞来,男的手上拿着一罐奶粉,毫不犹豫向我询问:“请问你哪种奶粉比较好?”“这个是不是最好的?”神采飞扬。女的站他背后,羞答答不抬头。
“我自己是买这个牌子。”
男人和女人就满意,手牵手离去了。
我相信他们不是把我当奶粉促销员,因为他拿的是给孕妇喝的奶粉,而我当时肚大如西瓜。

买东西犹豫不绝,总盼望身边有个人商量得,偏偏不容易;问路人吧,其实心里有答案,不过要找个人肯定一下,自己作的判断正确。好待别人问起可以壮胆,哪连个不相干的人都赞成我的决定呢!人逢喜事,很奇妙,旁边不相干的人都能感染到。为什么?因为心里一乐,连不相干的人看起来也那么可爱,忍不住要抓个人来分享。

16 October, 2008

惹事生非


小孩眼里,没有是非黑白之分。
当他们渐渐懂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时,仍旧迷糊。只是吃过了打,挨了骂后牢记在心的团团阴影,哪里懂为什么“非”;察觉到眼色嘉奖,心里知道此事做对了,又哪里懂“是”?
黑白又是什么?不过两种颜色。上画时,用黑笔涂满人像,白色当土地,小孩用色,永远随心所意。
他们暗里归类,一些事作得一些作了会挨骂,也就是了;顺大人话讨个乖,博大人一笑,逆大人话惹人嫌,讨一顿骂;当他们掌握了这点诀窍,他们不是小孩了。
是老小孩。
看来,大人还是等气受比较好,因为他们一旦乖巧,就失去了小孩子原来的淘气。

14 October, 2008

备用锁匙

梁文福一篇散文〈家〉提到一次拜访朋友问起他们独生子,做妈妈的说:“他呀,在他的家里。”意思是那孩子将自己的房间当成“家”,放学回来就将自己反锁里头,除了吃饭之外,寸步不离。反正里头有他需要的一切设备:电视机、电唱机、收音机、电话、电脑、电子游戏、书本作业,还有小鱼缸。
于是梁感叹,究竟那孩子的爸是因能给儿子提供一个设备齐全的“家”而自豪,或为自己无法走进儿子的“私家”而无奈。

把房间布置成自己的家何止那孩子一人?
房里万物具备,何须费事出厅?
堂皇借口“私人空间”一晃,父母哪好意思来扰?
孩子反锁房内自成世界,是警讯。
问问他对周围人怎么了。
把握每一次吃饭见面机会,谈谈天,不着边际。
既然是家里的房门,父母一定还有一把备用锁匙,以备不时之需。
这把锁匙要捏紧,别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