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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October, 2010

给丧母的孩儿

母難日三題 余光中 




今生今世           

我最忘情的哭聲有兩次

一次, 在我生命的開始
一次,在你生命的告終
第一次,我不會記得,是聽你說的

第二次,你不會曉得,我說也沒用


但兩次哭聲的中間啊

有無窮無盡的笑聲

一遍一遍又一遍

回盪了整整三十年

你都曉得,我都記得






矛盾世界

快樂的世界啊

當初我們見面

你迎我以微笑

而我答你以大哭

驚天,動地





悲哀的世界啊

最後我們分手

我送你以大哭

而你答我以無言

關天,閉地





矛盾的世界啊

不論初見或永別

我總是對你以大哭

哭世界始於你一笑

而幸福終於你閉目



天國地府


每年到母難日
總握著電話筒

很想撥一個電話

給久別的母親

只為了再聽一次

一次也好

催眠的磁性母音





但是她住的地方

不知是什麼號碼

何況她已經睡了

不能接我的電話

「這裡是長途臺

究竟你要

接哪一個國家?」



我該怎麼回答呢

天國,是什麼字頭

地府,有多少區號

那不耐的接線生

卡撻把線路切斷

留給我手裡一截

算是電線呢還是

若斷若連的臍帶

就算真的接通了

又能夠說些什麼

「這世界從你走後

變得已不能指認

唯一不變的只有

對你永久的感恩」



03 September, 2010

来一盘麻辣酱

禽畜三题            余光中

疑猫

夜色深处,最崇人的亮钻,猝然
是向你转来的一对猫眼


爱犬

与其依靠政客的诺言
还不如依靠一头忠犬
诺言一转身就抛在脑后
何况政客们本就无脑
只有忠犬还守在脚边

问鸡

谁知道究竟是鸡生蛋
还是蛋生鸡,只知道
杀鸡吃鸡的都是人
而今除了古诗里
在也听不到鸡叫了
就算还能听到吧
难道你真的能够
叫木鸡孵蛋
叫金鸡下蛋
叫火鸡煎蛋
叫肯德基卖蛋
叫笨蛋捡蛋
叫混蛋滚蛋
叫所有的坏蛋通通完蛋

写这首诗时,余先生年八十,八十而能诗作不断,热情不减,并不容易。十年前,诗人七十二,寒暄时他说起他跟太太俩还一起登上沙巴神山,我当时年轻,真的除了这点本钱,啥也不会,登个小山丘都气喘,还得旁人打气,真是无地自容。

07 May, 2010

心头雪

那一年七月                    舒婷

一

看见你和码头一起后退
退进火焰花和星星树的七月
         是哪一只手
         将这扇门永远关闭
你的七月
刚刚凋谢

看不见你挺直的骄傲
怎样溺在夕照里挣扎
        沿江水莹莹的灯光
        都是滚烫的热泪
我的七月
在告别

二

听见你的脚步在淤滩,在空阶
在浮屿和暗礁之间迂回
        我祈求过的风
        从不吹在你的帆上吗
生命在我们这个季节
从不落叶

只听说你青云直上
又听说你远走高飞
         假若这是真的
         你心头该是终年大雪
抚摸这些传闻如抚摸琴键
你真正的声音是一场灰

三

想象你在红桌巾后面
握手发言风度很亲切
        笑容锈在脸上很久了
        孤独蚀进心里很深了
七月的流火在你血管里
一明一灭

万仞峰上的巨隹不是你
风口岩的夜半松涛没有你
        那么你对七月是个幻觉
        那么七月于你是个空缺
想象不出你怎样强迫自己相信
说——你已经忘却

01 May, 2010

中毒

疫情,愛情           余光中

聽醫生鄭重地警告
說Sars一上身
體溫會跟著上升
而呼吸啊
會變急

我暗暗地笑了
不覺得有多可怕
只覺得他講的似乎
不是病毒
而是你

收錄於<<藕神>>

29 April, 2010

就夠了

只有你知道         余光中

1
剛為你寫好一首詩
該怎麼送給你呢
你住的地方若多風
就有只飛鏢向你射來
一件不明飛行物
當行人都驚異地轉頭
只有你知道如何
一探手將它接住

2
剛為你寫好一首詩
該怎麼送給你呢
你住的地方若多水
就有只紙船向你漂來
順著波光或霞光
當下游的人都不留意
只有你知道如何
一彎腰將它拾起 

3
剛為你寫好一首詩
該怎麼送給你呢
你住的地方若多樹
就有只奇禽向你飛來
停在最近的枝椏
當獵人都舉起槍瞄準
只有你知道如何
一推窗將它救下

4
詩裡究竟說了些甚麼
而看過之後你究竟
會露出神秘的微笑
或流下無奈的淚水
或是將美目閉起
讓長睫縫住寂寥
世界上只有你一人
只有你一人知道


收錄於<<藕神>>

14 October, 2009

没人办到

夏宇
〈甜蜜的復仇〉

把你的影子加點鹽
醃起來
風乾

老的時候
下酒


〈就〉

就走了
丟下一句髒話
我愛你